(知潮网)清晨的胖东来,羽绒服柜台前蹲着几个人,眼睛死盯着货架,那架势不像买衣服,更像在等一场限量球鞋发售。补货的箱子刚拆开,那款528元的泡芙羽绒服几分钟就见了底——这已经是它断货整整一个月后的头一回补货。
同一时间,上海一位消费者跑遍了浦东三家山姆,499.9元那款长款白鸭绒,S码、M码连影子都没见着,最后只能在淘宝上加价找代购。
这样的画面,最近在超市服装区反复上演。
货架空了,人却更多了
提起超市衣服,很多人脑海里还是那种洗几次就起球的T恤、松垮的秋裤,属于"实在没地方买才顺手拿一件"的备胎。现在风向变了。超市服装区挤满年轻人,而且不是路过,是专程来的。
山姆那款499.9元、绒子含量80%、充绒量400克的白鸭绒长款,上架三天售罄;399.9元的长款线上线下断货;连93克充绒的轻薄款都标着不到180元。Costco 359.9元的短款,充绒180克,被中产圈喊作"过冬硬通货"。胖东来干脆把自营服饰的吊牌做成透明账本,进货价、售价、毛利率一起印上去,毛利率全部压在30%以下,店家说"每件只赚几十元"。沃尔玛那边,19.99元四双的纯棉中筒袜、29.9元纯棉T恤、169元鹅绒服。奥乐齐的"奥家特卖"区更直接,29.9元棒球帽、39.9元运动背心、49.9元高腰紧身裤,多家门店卖空,被起了个外号叫"穷鬼版lululemon"。
小红书上"超市衣服"的笔记暴增,"超市穿搭"成了新话题;抖音的探店测评,播放量动辄数千到数万。"蹲守山姆羽绒服上架""求胖东来羽绒服代购"的帖子随处可见。平价羽绒服断货,早就不是个别现象。
便宜,是把中间的钱省掉了
超市羽绒服为什么便宜?这不是什么魔术,是账算明白了。
先说渠道。超市自有品牌服装这条路,沃尔玛走得最早,George是它的牌子,山姆有Member's Mark,Costco有Kirkland。工厂直采,砍掉中间一道道加价,衣服从生产线直接进卖场。同样的料子,贴谁的牌子,价格能差出一大截,这道理谁都懂。
再看场地。服装区用的就是超市现有的卖场空间,不用单独租门面、不用另交一份房租,客流是超市本身带来的,获客成本几乎可以忽略。省下来的钱,最后都写在价签上。
不过我觉得最关键的,是渠道信用。我们信的其实不是那件衣服的牌子,而是山姆、胖东来这些名字本身。山姆不会进一批烂货去砸自己会员的脚——会员费收着,口碑就是它的命根子。渠道在拿自己的信誉给这件衣服背书。这种背书,比任何一个服装品牌的广告都管用。
算笔账更清楚。浙江一位服装从业者给媒体算过:90%绒子含量、200克充绒的鸭绒基础短款,出厂成本约220元,加上平台、运费、运费险和门店运营,总成本大约260元,换成鹅绒再多80元左右。对照超市的定价你就明白,那点毛利是真的薄。

不是降级,是不想再为logo买单
很多人问,超市买衣服是消费降级吗?这个判断,我觉得把事情看简单了。
这波热潮的本质不是降级,是去溢价。大家愿意为一件真正保暖的羽绒服付500元,却不愿为吊牌上那个logo再掏1500元。波司登的均价从去年秋天的700到800元,涨到今年的1100到1200元;可隆、凯乐石的主力款3000到4000元,始祖鸟羽绒4000元起,盟可睐、加拿大鹅直接迈进万元区间。2025年以来鸭绒原料走高,每吨一度突破50万元,涨价里有成本因素,这我理解。但当价格越过某条线,一部分人决定不再为品牌故事买单。
他们要的,是一种"不用做功课"的安全感。买羽绒服本来是件费脑子的事:绒子含量多少、充绒量够不够、什么绒什么面料,还要比价、翻评价、防踩坑。超市把这套复杂决策压缩成三步——看价签、摸面料、扔进推车。参数明明白白摆着,价格就在上面,不用查攻略,也不担心被割。
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:断货的往往是小码和白色。这说明买的人是把它当一件正经衣服在挑版型和颜色,不是当抹布论斤买。要是真在"降级",你大概不会纠结有没有白色、有没有自己的尺码。这跟降级的叙事完全对不上。
所以中产为什么去超市买衣服?因为衣服的价值正在从"品牌"转向"渠道"。过去靠一个logo、靠商场一层的好位置就能稳收租金的那一层中间商,往后要难受了。
热闹里,也得留一分清醒
不过冷静看,这事儿有它的边界。
超市擅长的是基础款和参数能量化的品类,羽绒服正好属于这类——绒子含量、充绒量都是能摆上台面比的硬指标。羽绒服充绒量怎么看?100克以下适合0℃以上,140克左右适合-5℃以上,200克左右适合-20℃以上,照着挑就行。可婚礼西装、显瘦连衣裙、大码需求这些讲究版型、审美和身材包容度的活儿,超市现在做不了,也别指望它做。
长期断货同样会消耗好感。抢不到、加价找代购、蹲守补货,这种体验重复几次,耐心是会被磨光的。零售的本分是稳定供货,不是制造饥饿感。
还有个口径问题得说清:像Costco服装年销售额从2019年的70亿美元涨到2024年的97亿美元、增幅近40%这类数字,来自GlobalData的估算,同期山姆服装业务增长21%;而服装类消费价格涨幅连续三年高于物价平均涨幅、2025年重点大型零售企业服装均价同比涨3.5%,这些出自国家统计局。第三方的估算和官方统计,得分开看。何况眼下正是旺季,季节性会把热度放大不少。这股势头明年还在不在,还得再观察。
至于沃尔玛羽绒服质量怎么样、山姆399元羽绒服值得买吗、Costco羽绒服性价比究竟高不高——从参数和定价看,这几款都经得起算,但"值不值"说到底取决于你要什么。想买件踏实的过冬衣服,它们很难让人失望;想要一张身份标签,那本来就不是它们的赛道。
说穿了,超市服装区挤满年轻人,讲的不是一个关于"穷"的故事,是一个关于"清醒"的故事。
大家不是买不起贵的,是不想再为虚的那部分付钱。价签上的数字、手里的面料、身上的温度,这些看得见摸得着,比一个logo让人踏实得多。
当一件衣服的好,能被卖场里任何一个人用肉眼验证,品牌的魔法就失效了。这大概才是货架被一次次抢空背后,真正值钱的东西。


